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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题材的角度而言,《色,戒》完全称得上是一部传奇。甚至比张爱玲的《传奇》更传奇。故事里的男女,一个是女大学生王佳芝,因为爱国热情而去行刺——“在普通人里寻找传奇”;一个是跟汪精卫同伙的大汉奸易某,与“麦太太”有了瓜葛——“在传奇里寻找普通人”。这样的故事,换了别的人来写,恐怕没办法往通俗的路子上走。张爱玲没有,无论怎样的传奇,她看到的只是其中普通的人性,她的眼里只有男女,她曾经说:“我甚至只是写些男女之间的小事情,我的作品里没有战争,也没有革命。我以为人在恋爱的时候,是比在战争或革命的时候更朴素,也更放恣的。”
这些男男女女,生死爱怨,悲欢离合,背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左右着。这只手,一会儿是战争,是动荡的社会现实,更多的时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欲望。比如佟振保与王娇蕊,七巧与姜季泽,葛薇龙与乔琪,白流苏和范柳原——他们之间与其说是恋爱,不如说是欲望。王佳芝和易某又何尝不如此。
佳芝出场的时候像一只鲜嫩的桃子,“酷烈的光与影更衬托出胸前丘壑,一张脸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”,“两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汪的,娇红欲滴”,将三个“坐如钟”的黑斗篷比照得黯然失色——三个穿黑斗篷、佩金项链、戴钻戒的官太太,象征着大汉奸老易的世界:粗俗、衰老、黑暗、腐朽、没落。佳芝的出现,是一道光,既照亮了自己,也激活了老易。这是一道年轻的生机勃勃的光,饱含着佳芝的爱国热情,更喷发出一种饱满的情欲。
她是大学生,学校剧团的当家花旦,且没有任何恋爱经历:一方面,佳芝是演员,她需要“顾盼之间光彩照人”的感觉,需要征服世界的快感,仅仅学校的演出满足不了她;一方面,佳芝发育成熟,她渴望恋爱,需要征服男人,虽然她十二三岁就开始有人追,可是身边的男生均入不了她的眼。她孤独,盲目,空虚。在香港,她既有寄人篱下的落寞,更有对冷漠民众的愤慨。总之刺杀汉奸的计划改变了现状,让她感到兴奋、满足、快乐,就连失身于一个讨厌的男同学,也甘了心;她是如此投入,以至于当她把四五十岁、矮小丑陋的易某引诱到手时,“每次都像洗了个热水澡”,“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”。
从这一点而言,佳芝跟张爱玲塑造的任何一个女性形象都不同。那些年轻女子,白流苏、王娇蕊、葛薇龙、郑川嫦、霓喜,以及曾经年轻的七巧,她们的情欲都是懵懂的,自然的,处于原发状态的,即便有目的,也是为了现实的生计。她们都是自己情欲的奴隶。她们拼尽一切力气,与欲望作斗争,却最终一败涂地。比如曹七巧,“十八九岁做姑娘的时候,高高挽起了大镶大滚的蓝夏布衫袖,露出一双雪白的手腕,上街买菜去。”
可是最后,“她摸索着腕上的翠玉镯子,徐徐将那镯子顺着骨瘦如柴的手臂一直往上推,一直推到腋下。”或者像《花凋》里的川嫦,“她自己一寸一寸地死去了,这可爱的世界也一寸一寸地死去了。凡是她目光所及,手指所触的,立即死去。”佳芝不同。对于佳芝而言,爱国热情与情欲迸发是一回事,或者说,她的诱敌和献身其实只是自身情欲的一种表达方式。但佳芝不是懵懂的,她深知自己身体的价值,她要做自己情欲的主人,所以她觉得自己“义不容辞”。但是佳芝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业余演员,刺杀易某,是一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戏,需要佳芝进得去又出得来。佳芝没有职业经验,她演的不是“麦太太”,而是她自己。她甚至带着一种悲壮的激情。一开始,她还顾着舞台上的演员,可逐渐地,她便抛弃了所有人:梁闰生、邝裕民,甚至易某。舞台上只剩下了她自己。她愈来愈把自己往绝路上逼。这条绝路,就是爱情。 2007-11-24 14:51:15文章来自中健网580779青少频道2007-11-24 14:51:15 作者:佚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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